口述中國:《西南聯大求學記》專訪何兆武先生

2021-9-7

 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最值得懷念的就是西南聯大做學生的那七年了,那是我一生中最愜意的一段好時光。 ”——何兆武

一段早已過去了大半個世紀的青蔥歲月,為何讓老人如此難以忘懷?在由京商文化機構獨家發行的大型紀錄片欄目《口述中國》之《西南聯大求學記》一集中,何兆武先生就為我們傾情講述了他在西南聯大求學時的美好時光。

何兆武先生長期從事歷史理論、歷史哲學及思想史的研究和西方經典著作的翻譯工作,在學術界享有崇高的聲譽。

除自撰文章結集為《何兆武學術文化隨筆》《葦草集》《歷史理性批判論集》《何兆武文集》外,何兆武曾參加撰寫侯外廬先生主編的《中國思想通史》,主編《當代西方史學理論》(合編),著有《上學記》,并譯有羅素《西方哲學史》(上)、盧梭《社會契約論》、帕斯卡爾《思想錄》、康德《歷史理性批判》、柯林武德《歷史的觀念》(合譯)、《利瑪竇中國札記》(合譯)、狄百瑞《東亞文明——五個階段的對話》(合譯)、柏克《法國革命論》(合譯)等大量西方經典名著,惠及中國學術界一代又一代學人。

著名歷史學家葛兆光先生曾說,“我常常在想,人怎樣才能像何兆武先生那樣有修養”。的確,何兆武先生不僅在學術上學貫古今、著作等身,在德行上也令人高山仰止。

正如葛兆光先生所言,“他們那一代知識分子,把追求國家富強當作自己的理想,把建設科學理性當作自己的目標,而把民族的整體崛起看作個人幸福的基礎”。

下文節選自大型日播欄目《口述中國》里何兆武先生的專題紀錄片《西南聯大求學記》文稿,里面何先生自述了他在西南聯大的學習生活,談到了自己對學術和人生的認識,我們可以從中一窺先生的思想與態度。 

解說:盡管新校舍十分簡陋,但在何兆武眼里,學校的學習和生活卻是精彩而充實的。當時的西南聯大,集中了全國最強大、最優秀的師資隊伍。文科的教授,大多數都是中西兼通的學者。理工科方面的教授,稱得上是中國近代若干基礎學科和工程技術學科的開創者、奠基人。面對這些學者大家,當時剛剛入學的何兆武,擔心自己才疏學淺,還曾經不敢進教室聽課,只站在窗外悄悄聆聽了陳寅恪與錢鐘書兩位教授的課程。


何兆武:那時候那個窗子都是空的,你站在外面,趴在窗子上就可以聽里面教課。一個他的課一個錢鐘書的課,他們那個課都是非得有很高的水平的人才能去聽。你沒有那個水平啊,你聽了這個課你不知道他講的什么。我聽陳寅恪的課也是,他隨便就是引原文,引原典,或者引哪個原始材料,那些我們都沒有看過都不知道。所以那樣的課我接受不了。那個錢鐘書的課也是,他不直接講就問學生,這句話為什么這么說,為什么這么寫?那你非得有很高的覺悟水平,你才能答的出來。他好像給你個謎語一樣,也不告訴你,他就笑一笑,就說你看他這句話怎么這么說。

解說:著名力學家周培源,時任西南聯大物理系的教授。何兆武雖然不是他的學生,但對于這位大師刺激學生學習的手段卻是早有耳聞。


何兆武:頭一個月的月考,(周培源說)全班學生都不及格。(后面才說)我開玩笑的,給你們一個下馬威,給你們一個殺威棒。你知道《水滸傳》里面講啊,這個囚犯被發配到什么地方,一來了先打幾棒,打三百殺威棒,殺殺你的威風。其實這是他善意的開玩笑。


解說:把學生培養成才,不僅需要有好的老師,還需要有好的學生。當時由于西南聯大是由北大、清華、南開三所名校組成,學術水平高,聲名遠揚,所以許多學習成績好和思想進步的學生都把報考西南聯大作為第一志愿。這也就形成了生源“優中選優”,教師“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局面。眾所周知,當年西南聯大培養的學生可謂人才濟濟。僅一個物理系,也就在周培源教授的班上,盡管只有八名學生,就出了楊振寧和李政道兩位 “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獲得者。

何兆武:有一次坐在茶館里,我看見他(楊振寧)跟黃昆兩個人。黃昆也是個大專家,就是得了國家特殊獎的那個。他們坐那我坐這邊,我就聽黃昆跟他說愛因斯坦最近寫了篇什么文章你看了嗎?楊振寧說我看了。黃昆說你覺得怎么樣?楊振寧說(愛因斯坦)是老糊涂了。我聽了真是覺得非常驚訝,怎么敢這么說愛因斯坦老糊涂了。后來我覺得應該這樣。本來就是后一代勝過前一代,你后一代永遠趴在前一代的這個前邊磕頭,那你還有什么出息。


解說:當年,北大從蔡元培擔任校長時起,就提倡“兼容并包”“學術自由”;清華一向以實行“教授治!焙驼n業要求嚴格著稱;而南開則以“允公允能”,注意研究社會實際問題和培養學生的實際能力為校訓。在西南聯大建立后,三所學校優良的教育思想、校風和傳統,都得到了很好的融通、繼承和發揚。作為學生,何兆武總能感受到濃厚和諧的學術氛圍。老師與老師之間 學生與老師之間 學生與學生之間的學術辯論隨處可見。


何兆武:那個學術自由,你愿意聽誰的課你聽誰的課。我的好朋友王皓是金岳霖的得意門生。那時候學生也不多,一般頂多4、5個人。他說金先生講著講著,講一個什么題目就說你們對這個有什么意見?大家不吭聲,金先生點名說王皓你有什么意見。王皓就發表他的意見,于是滔滔不絕,然后這堂課就變成他們師生兩個人的對話。

解說:在何兆武看來,老師各講各的見解,對于學生來講,至少比死盯著一個角度要好得多。學生思路開闊了,逐漸形成自己的判斷,不一定非要同意老師的觀點,這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可以公開反對。

 

何兆武:你可以這么想你也可以那么想,這樣的時候你才可以能摸索出一個比較滿意的真理。你向往標準答案擺在那,你就死背教條,那你沒有自己的思想,怎么進步?你要跟著教科書跑,你就沒有獨立的見解,這樣是不會有成績的,就是背死書。


解說:當時在西南聯大的文、理、法商、工、師范5個學院26個系里,學生的學習方法和方向選擇完全不受干涉。學校主張培養通才,重視擴大學生的知識面,只要讀夠學分,學生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興趣隨便轉系。何兆武在來到西南聯大的第二年,便也有了轉系的想法。

何兆武:我覺得沒有意思,因為當時嘛正是二戰爆發的時候,歐洲也打,我就很關心人類的命運。我覺得工學院不能給我回答,我想我要轉到歷史系,歷史應該有個答案,所以我就轉到歷史系了。圖片

知名人物口述家國情懷,個人傳奇折射時代風雨。口述中國即是這樣一檔集人文性、歷史性、紀實性、揭秘性、趣味性與一體的大型日播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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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何兆武先生,《口述中國》里還有中國共產黨傳奇領袖任弼時之女、共和國的開國元勛朱德總司令的兒媳、原中央政治局委員彭真之女等等眾多革命先輩的后代,以及包括著名翻譯家許淵沖、“中關村民營科技第一人”陳春先、中國首位登上珠峰的登山運動員王富洲等等各行各業精英們的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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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光輝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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